小曹

全名曹文傑,香港中文大學性別研究博士,活躍於香港同志及性權運動,早年加入中大同志文化小組及香港十分一會,現為女同學社執行幹事。以性權為運動核心,積極回應反挫力量,曾反對設立性罪犯名冊,抗議收緊淫審法例、爭取家暴條例保護同性伴侶,並持續監察宗教右派。

精選提要
小曹:全名曹文傑,香港中文大學性別研究博士,活躍於香港同志及性權運動,早年加入中大同志文化小組及香港十分一會,現為女同學社執行幹事。以性權為運動核心,積極回應反挫力量,曾反對設立性罪犯名冊,抗議收緊淫審法例、爭取家暴條例保護同性伴侶,並持續監察宗教右派。
精選提要
小曹:全名曹文傑,香港中文大學性別研究博士,活躍於香港同志及性權運動,早年加入中大同志文化小組及香港十分一會,現為女同學社執行幹事。以性權為運動核心,積極回應反挫力量,曾反對設立性罪犯名冊,抗議收緊淫審法例、爭取家暴條例保護同性伴侶,並持續監察宗教右派。

思緒情緒沉澱了一晚,想跟各位分享11月30晚在龍和道的所見所聞所思。

我大概9時半左右到達立法會佔領區,坐下不久便聽到學聯學民義工透過大聲公呼籲巿民包圍政總。巿民從夏慤道向立法會魚貫而入,穿過添馬公園一步一步前進, 未幾便遭警方在龍和道設置的鐵馬擋路。身邊不停有中了胡椒噴霧的巿民折返,她/他們的臉、頸和身軀(有些男生中椒後乾脆脫去上衣)都發紅腫脹,苦不堪言。

我一路走,一路戴上眼罩和口罩,雖然我知道這些簡陋的裝置根本敵不過警賊的武器。添馬公園擠滿了人,不久,有人說在龍和道衝開了缺口,公園上的人都跑過 去。但不少巿民只站在暗角旁邊的草地和斜路上,不敢繼續前進。站在龍和道的人不斷揮手,叫巿民不要乾站食花生,因為站在前方、首當其衝的人實在太需要支援 了。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警賊發難主動襲擊巿民防線,後排的巿民瘋狂逃命。不消一分鐘,不夠60個警賊便成功驅趕近千名示威者。可想而知,我們都是驚弓之鳥,既 欠缺裝置,亦欠缺策略和抵抗的意志。過去一個星期,警賊暴力不正比例地升級,每天都有被打到血流披面的人上電視報紙,害怕自己被警賊毒打的恐懼實屬人之常 情。我們不必怪責她/他們軟弱,因為軟弱是由警賊的惡毒與「非暴力」原則共同滋養的。過去60多天的抗爭,不停迫使我反思由佔中三子倡導的「非暴力」原則 究竟偷走了我們幾多的能動性(agency)。

我漸漸覺悟到「非暴力」原則其實對暴力的分析極其粗淺,不問情境、不問權力是否懸殊,只懂一味否定暴力,更將帶有攻擊力的反抗與國家暴力混為一淡。「罵不 還口打不還手」的宗教教條蠶食著我的思考與力量,令我們無法跳出把「和平」與「暴力」對立的二元,深深陷入還手就不是和平、帶頭盔就不是和平、用盾牌抵警 棍的不是和平、拋水樽推遲警賊推進就是不和平的泥漿裡,作繭自綁。12月1日的清晨,警賊再次驅趕巿民,並一路從龍和道追打到海富天橋。這次,我故意留 後,讓逃命的巿民先走。不少戴上頭盔、口罩、眼罩的巿民奮力抵抗。有的拋自己的頭盔、有的拋水樽。她/他們或許無法阻擋警賊亂揮的警棍和見人就噴的胡椒毒 液,但她/他們有生的意志,有一種尼釆所說的will to power。橋下傳來大台高呼「請警方以人道立場停止衝入佔領區」,聲音雖大,但力量微弱。站在電梯路口有兩位情緒異常激動的年輕人,不斷叫人撤退,「這 裡守不住的!」。就在他們旁邊,一位女生不斷向橋下揮手,呼籲巿民上橋增援。電梯和樓梯有人往下走,有人往上跑,亦有人駐足觀看。

我無意說誰比誰好,只是若有人突破了「非暴力」的緊箍咒,我們便應懷著感恩的心祝福她/他們,因為她/他們被警棍打的每一下,都是為了沒有走在最前方的你 我。站在橋上,我想起女性主義者怎樣教女人回應性暴力。如果用三子的「非暴力」原則來衡量,女性主義者絕不和平,而且極其暴力。我們會教女子防狠術,用膝 蓋攻擊脆弱的陰囊,用手指插眼,而不是教她們「和平、理性、非暴力」。近年,有不少女性主義者更主張要更廣泛傳頌暴力抗敵的真人真事,改寫令女人變弱、面 對性侵時只會尖叫昏倒的社會腳本(social script),藉此塑造一個有力量、有行動力的主體。

過去60天沒有一個親政府/建制的賢達公開譴責警賊暴力和濫權。我們曾經幻想過胡紅玉、期待過林煥光、等待過李國能、盼望過沈祖堯。但她/他們都只教人失望。這些所謂社會賢達只讓我們看清楚什麼是虛偽和助紂為弱。

自己香港自己救。是時候解除三子「非暴力」原則的詛咒,釋放這個教條封鎖了的政治討論和行動,生產更在地、更豐厚的暴力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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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和道     小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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