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友斑

建築師、公司合伙人,業餘寫作,夾雜於新舊世代之間,寫盡港式生活故事。

法國大詩人沙爾.波特萊爾在一百多年前,將自己的作品鑄成了一本名為《巴黎的憂鬱》(Le Spleen de Paris)的散文集,這幾乎是所有修讀法文的人,必讀的一本詩集。藍友斑不懂法文,但也看過它的譯本,畢竟作為20世紀的文學巨著,這本散文集實在太經典,其詩其文所描繪的,是巴黎的人、事、風光。沙爾.波特萊爾並非高高在上地俯視蒼生,相反,他的眼光,總是流露著對普羅大眾的同情,巴黎在他筆下很夢幻之餘,也很貼地。

所以寫下如此文縐縐的開頭,是出於對巴黎的一份感情,有人會質疑為何只注視巴黎的恐襲,卻不提中東天天被轟炸,這觀點可笑之處,是說這些話的人不明白,巴黎是個讓很多人「感同身受」的地方,它的紅酒、香水、華衣、美饌、鬢影,是人人皆嚮往的願景。

只可惜,這座都市總是浪漫之中夾雜著憂鬱,因為巴黎近年已面目全非,它的不幸,似乎是一種幽冥。藍友斑曾旅居巴黎一段不短的時間,作為歷史名都,巴黎有氣傾天下的靈魄,但住得稍久,我卻只想「及早離去」。

很有趣的是,我對巴黎並沒有太多的眷戀。人們說真正的、美好的法國,只藏在「香檳」區中,這說法實在絲毫不差,巴黎在虛有其表的華衣之下,揭開之後,滿是骯髒的蟲子。這必須提到我在香榭麗舍大道的經歷。在日復一日的大道上,我並沒有遇到「海明威」之類的大師,反而天天與來自三教九流的人擦肩,我沒有研究過法國的移民政策,但我真的不明白,為甚麼舉眼望來,總是奇奇怪怪的人?有一次我在香榭麗舍大道走過,突然有三個衣衫襤褸的吉普賽人向人群舉手,示意有表演即將開始,於是一眾好奇的旅客開始圍觀,豈料,在表現開始後不久,突然湧出一大堆吉普賽人,為數至少數十人,將旅客團團圍住,不停上下其手,直接拉開他們的背包搶銀包,總之能搶的都會搶走,藍友斑亦不幸被波及,當時,其中一個流民見到我的頸巾,便直接拉下來,頭也不回地溜了。

此後,我便對巴黎產生了恐懼,這城市令我不安,人在異地,你知道就算找警察,他們的幫忙有限,只好每天小心翼翼地出門,夜歸時更加緊張,經過橫街暗巷總會份外提神。我真的不明白,為甚麼這個大城市,竟然如此品流複雜。

如果你在巴黎,你是華人,並不熟悉當地的話,千萬不要坐地下鐵。走進巴黎的地下街,你會聞到一街的尿臭,這氣味在列車上更加濃烈,你會懷疑是否有人嘔吐,後來才明白,原來真的有不少人會在地鐵上小便、嘔吐;沒有人會付錢坐地鐵,而且其鐵路系統已經起了很多年,看到巴黎的所謂地鐵,你會更懷念香港的港鐵,實在是雲泥之別。

除了一陣難以言喻的惡臭,地鐵人與人之間也是很擠迫,在滿目瘡痍的車廂中,藍友斑吸引了不少人的注視,原因不是我英俊瀟灑,而是我是個華人;或者在不少巴黎人心中,華人就與財富劃上等號,我在短短十分鐘的車程中,已經被三個小偷向我褲袋「打招呼」,我全程只好將雙手緊緊握著褲袋中的電話和銀包,心想已經很安全,誰想到落車後,好戲才開始上演。

當時藍友斑已經到站,一出車上樓梯時,有五個身材高大的超級壯漢跟我落車,身高較藍友斑高出一個頭有多,在樓梯間他們五人將我團團圍住,其中一人對著我說了一聲「Money」,我走投無路,只能將銀包交給他們,幸好自己當時用的是平價電話,以及信用卡、身份證之類的物品並不在身上,否則的話,只能說欲哭無淚。

而最離譜的,是那五人明搶錢,其他法國人視而不見直行直過,彷彿是生活日常的一部分,而那五個匪徒,並沒有奪門狂奔,反而施施然地慢行,若無其事。

或者是藍友斑特別不幸,在巴黎時很倒霉,但由那一刻起,我的巴黎夢斷,也許你會有跟我一樣的感覺,這是一種冥冥中的武斷,並非我作壞心腸,而是藍友斑由衷覺得,當一整個都市的人,對應發聲、應動怒、應解決的問題視而不見時,巴黎的不幸和憂鬱,仿如命中注定。

 

藍友斑 Bernard

 

《斑駁陸離》逢星期二、四刊於《香港投資日報
#香港投資日報 #巴黎 #恐襲 #ISIS #Paris #不幸 #斑駁陸離

 

Share On
Dislike
0
巴黎     isis     藍友斑 Bernard     斑駁陸離     藍友斑     斑駁陸離‬     恐襲     Paris

發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