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友斑

建築師、公司合伙人,業餘寫作,夾雜於新舊世代之間,寫盡港式生活故事。

聖誕節假期剛過,相信大家還未回過神來,藍友斑也一樣浸在holiday mood中;作為已訂婚的男士,聖誕也已經不像以前,四處狂歡出去玩,反而愈來愈「家庭」,即是family trip之類的活動愈來愈多,你問我有沒有失落?真的一點也沒有,反而訂婚後,節日的感覺,卻更實在。

說起今年聖誕,我跟Amiee在台北度過,其實除了我們之外,雙方家長也在一起,我們一行六人,用Airbnb訂了一間非常雅緻的大公寓,它一點也不摩登,但處處流露著一份典雅,譬如說簡單如一個茶杯,也是來自日本的手製陶瓷杯,而飯廳中的大花瓶,是京城的景泰藍,上面插著蝴蝶蘭;到我打開主人房,房間中掛住一盞以山水畫為主題的大燈,以及一幅用墨水畫成的竹林圖。總而言之,這間大公寓比中環文華東方還要東方,父母們都住得很滿意,對我來說,是舊派一點,可是住起來亦真的很溫暖。

藍友斑最喜歡的,是大廳中央的大理石飯桌,它可以坐16人,就是那種典型傳統家族才會用到的飯桌,如此格局,如此環境,這令我很有意欲認識屋主,她到底一個怎樣的人?當時由於急著拿行李上樓,也沒有跟她談太多,只記得印象中,她是一個非常有禮貌的女士。

住了好幾天,終於到交房的日子,我們先將家還原好,最後一頓飯,我們六人跟屋主去吃一間上海私房菜,所吃到的小籠包及擔擔麵,我想是藍友斑人生中吃過最好的層次。我們準備了一份小禮物給屋主,大家有談有笑,正想埋單之時,屋主卻說不用埋,那刻我們才知道,原來那間上海私房菜,是她所辦的。可想而知的是出現了爭埋單的場面,藍友斑花了很多唇舌,才說服屋主讓我們埋單。

「孔小姐,」我媽先開口,「妳家中的景泰藍花瓶煞是好看,不知道是從哪裡買的?」

「喔?謝謝,我也不知道,是我祖父留下給我的,我就一直放在那裡當裝飾。」孔女士連忙笑說;我想,如果是她祖父留下來的景泰藍,那麼到現在,也起碼有一百幾十年歷史了,算得上是一件古董了,於是我便繼續問她的故事。原來孔女士本身是上海人,她家祖父是當年法租界中的銀行家,雖說不上顯赫,但也算富甲一方了,然後孔女士在餐廳的閣樓上,翻出了一本族譜,雖知道當年有族譜的,都是大宗族了,那本族譜,我想有上百頁厚,然後我突然想到,她可不可能是孔子的後人?

「是啊,根據族譜的話,我家的祖先是孔子的後人,一直以來,我老家中會有祠堂,每年都有春秋二祭,那個堂,叫東魯堂」。藍友斑除了建築之外,也很喜歡看歷史書,以我有限的歷史知識,我記得「魯」就是孔子當年的仕官之地,換言之孔女士是孔子後人的說法,也更有依據了。我們愈談愈起勁,孔女士也提及自己的童年,她出生在上海,當時住在一座大別墅內,裡面有二十多間房,家中有假山有水池有花園,光是家庭內的工人都有十個。後來的事也實在太戲劇,因為國共內戰,國民黨戰敗,她的父母流亡到台灣,幸得臨走時帶了五條金條,來到台灣才有安身立命之本,而我們剛住完的大宅,也是她父母用金條買回來的,家中只是偶爾翻翻新,大致格局不變,一住就住到現在。

「這樣好的房子,妳怎捨得讓它出租呢?」Amiee接問,我想這也不難答;因為孔女士膝下無子無女,父母亦已離世,一個人住這樣的大宅,說是有一種說不出的空房冷冰冰,更何況,這家大宅實在有太多回憶,舉目望來,一屋滄桑,如果我是孔女士,也會將它出租,無謂觸景傷情吧。

「我也很喜歡結交朋友,」孔女士微笑道,「透過租房來認識你們六位,也是我的榮幸啊。」人生如戲,昔日王謝堂前燕,如今卻已飛入尋常百姓家。

*《斑駁陸離》逢星期二、四刊於《香港投資日報

Share On
Dislike
0
上海     台北     Airbnb     斑駁陸離     藍友斑     香港投資日報     斑駁陸離‬     貴族     景泰藍

發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