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詞

專門研究廣東歌詞之地。佳美和醉人的詞,如美酒一般輕易到手,奈何孤芳問賞,卻乏人問津。而酒詞會成為一道證明香港詞壇不死的橋。酒詞中人會搜羅各類寫得妙、寫得絕的廣東歌,再研究,再跟一眾過橋人分享和討論。一首好的歌,需要更多知音。有酒,有詞,才完整。酒詞非肉林,有酒有詞簡直是天堂。

你的確是野孩子。和其他人最不同的地方,應該是竟然把孤立自己當成自製快樂的喜好。對啊,這習慣從旁人(我)看起來很有趣。

 

外面的世界,橫風橫雨的時候,你手寫的文字讓人感覺很勇敢,很獨特,很無所畏懼,很滿不在乎有甚麼值得難過,之類。

 

只是沒有太多人輕易說出口,從你的文字曾經得到釋放,得到鼓勵……但還是不時有人默默找到你門前,隔住一道牆壁,這樣對你說:「請你寫下去吧!我喜歡你的字!」。

 

有時候你覺得,夢想在手上贈給你幸福的溫度,亦有時候感覺,自己是個追夢者,也有時候認為它仍然很遠。夢想那更迭無常的重量,使你滿足自己的同時,隨時,還是消化不了不安感。可是野孩子,狂野、率真的你,卻不願意隨便在人前哭出來,儘管你有哭的最佳理由(如果痛苦有分好與壞)。

 

「痛 等不了」

 

在你獨家的旅途上,到底哪些痛楚,只消一杯斷腸酒就了斷?到底哪些痛楚,竟會叫你敢於走上絕路?死亡,你怕嗎?對你來說,揪心的傷害究竟值不值得用死亡來解決……好困惑的問題,是不是?這些我都想聽你說。我想聽的不一定是答案,哪管你只是娓娓道來關於對家人的感情,哪管你只是終於放聲,以淚水滋潤這個納悶的季節。哪管你還是嗟怨這個時代巨輪轉得有夠快。

 

聽你說。

 

你的文字淺白,如輕生之際的淺白。死亡如此豁然,可曾被認定為一條生無可戀的出路?其實,那已經不是抑鬱者的專利。

 

任誰都可以選擇,走到死亡幽谷的邊緣,探頭嚐嚐那一墮而下即可止痛的預感,好像,永遠比自己那苦烈的過去或現狀更美麗。尤當悲劇和暴力也有自己的美學,有如舉世藝術家的殘燭人生,自戕而來的燦爛。

 

「誰為我獻花

 淌淚悼念我已消散那年華

 這眼淚會風乾嗎」

 

只是永遠有一種假想──此生還吊著鹽水命的倖存者,聽見你離世的消息,看見你自尋短見的憐相,會不會絕望得跟你一樣,不再覺得活著何價?

 

「到這幕才怪信念動搖

 卻 醒不了」

 

不知道天下的男生怎麼搞。當女生經受著最不堪的磨折時,他們究竟在哪裡?他們被愛了,她們呢?不愛嗎?不可同樣被愛嗎?腕脈割斷了,她們在目光中用血光還擊,傷害在自己手上;她們必須思考死法,必須重視所有遺憾,必須明白階級和身份的原罪,直至一天男生跑出來,藉一種「平等」去宣告自己同樣有脆弱的權利……但在能夠保護她們之前,時間會不會晚了一點?之後,解決還是敗給解脫。

 

「關於得寵的美好

 早揮發遠遠長路」

 

當然並非全部問題在男生身上,其實真正問題,在權力身上吧,想開一點的話。就當作,有些人沒權被照料,也甚至沒權照料自己。這種全然揮發的失落,已經不是用「悲哀」足以形容,而是要用「憤怒」、「不忿」、「痛恨」、「千夫所指」、「呵壁問天」之類的情緒來填補。

 

Keep breathing,保持呼吸,保持呼吸,這種願望愈來愈奢侈。甚如有人跟絕望的你說,保持希望,保持開心,保持幸福,而你總渴望一個理由,活下去、笑下去的理由。

 

「來日變作花

 風暴或大雪也都繼續萌芽

 想要盛放得優雅

 微雨要灑 總是未預算但誰亦不驚怕

 請笑納我這束花 與念掛」

 

可是野孩子,不要聽別人跟你說「活下去」才活下去。因為,你根本是個思考家、夢想家、跑手、作家、藝術家,最後還有,你是個勇者。如果你曾經勇敢地跟自己說:「我要變得更勇敢!儘管世界怎樣虧待我!」這樣,你不必等待死後才承諾我們,成為一朵帶著期許的、優雅地盛放的花。

 

我不會跟你說,你連死亡都不怕,為什麼不能活下去?因為你比我更了解生存有多可怕。我也不會叫你消化悲傷,作為動力向前走,因為你比我更多次渴望成為「better me」。大部分時候,你甚至比我更坦白,更勇敢。而我好清楚,你欣賞花朵及一切的美麗,你懂得生而為人的潔白一面,你聽音樂有比我更揀擇的時候,你吃喝比我更明白何謂暢快的滋味,你對桃源有多層次的渴想,你付出愛的方法會令人驚喜。既然你的成長能夠這麼有個性,我才甚麼都不用擔心。

 

我多麼不願聽見你死去的靈魂,但其實願不願意都沒關係。這首歌送(回)給你,讓你知道我不曾憂慮你不明白活著多好,也讓你重新認識自己有多動人。

 

聽說冬天的傷口會癒合得比較慢,保暖和透氣是修補的關鍵。其實人本身也一樣,嚴寒悠長,所需要的除了取暖,就是到處盪盪的、野生的自由。

 

吳雨霏的聲音溫柔又堅定,適合所有溫柔又堅定的女生聽,希望這篇沒有太肉麻。蝦蝦蝦。

 

吳雨霏 - Keep brea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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