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健明

香港珠海學院商學院高級講師,同時擁有會計師(CPA)及特許財務分析師(CFA)資格。

隨著去年初暫停「一簽多行」的安排,急増的內地旅客為各社區所帶來的壓力和隨之而來的衝突漸趨緩和,另一方面部分零售業界卻埋怨措施嚴重打擊零售巿道。事實上,「自由行」政策於2003年開始推行及往後逐步放寬,在幾年間便為香港每年帶來近千萬人次的旅客。在2009年進一步推行的一簽多行措施,同樣地在短短幾年便再帶來額外的近千萬旅客,現時與非一簽多行的自由行旅客大約各佔整體訪港旅客的四方之一。

 

消費不多貢獻有限

 

同樣來自內地,透過不同安排來港的遊客對香港的「貢獻」卻不盡相同。中文大學經濟學系前系主任宋恩榮教授,為自由行對香港的經濟貢獻作過詳細的估算,早於2014年發表相關報告並於 《 信報 》 的<自由行對港經濟貢獻有多少>一文中介紹。宋恩榮教授與他的團隊及後在2015年9月發表另一份報告(註1),進一步把一簽多行的旅客從自由行旅客中分離作獨立估算。根據報告的資料,非一簽多行的內地遊客的人均消費與來自其他國家的遊客相差不遠。相反,一簽多行的內地旅客的人均消費卻只有其他遊客的一半,因此即使一簽多行旅客在過去幾年佔整體訪港遊客的四分之一,但消費支出卻只佔整體訪港遊客支出的一成。加上一簽多行旅客超過九成的支出用於較低「增值」(經濟學中的value-added概念,簡單而言愈高則對香港經濟貢獻愈大)的零售消費,所以人均經濟貢獻也較低。

 

然而,暫停一簽多行對於香港零售巿況的影響又有多大?內地自去年4月暫停簽發新的一簽多行簽注改為只限一週一行,此後香港的零售貨額便持續下跌,部分的零售業界也因此把業况不景歸咎於政策轉變。不過一簽多行政策轉變前後,影響旅遊業的內地經濟及其他環境因素改變甚多,而且以負面居多。正如不少評論也有提及從未推行一簽多行的澳門,旅遊業在同期也同樣大幅下跌。

 

大圍因素打擊零售

 

香港珠海學院商學院的幾位同學鄭安琪、鍾健玲、郭嘉螢、黎紫甄、劉卓思和黃麗賢,在她們的畢業硏究中利用經濟學中的雙差異法(difference-in-difference),嘗試從眾多因素中區分出一簽多行政策轉變對香港零售業的影響。同學根據香港旅遊發展局的訪港旅客分析報告,把藥品、化妝品及其他個人護理產品等不過夜客主要購買的產品,作為較受一簽多行影響的零售項目,與其他項目互作比較。結果反映一簽多行於2009年實施以來,香港整體零售貨額平均每月按年增長近9%,而較受一簽多行影響的零售項目增長更較其他項目高出4%,反映訪港旅客分析報告的調查準確。一簽多行暫停之後,香港整體零售轉升為跌,增長在政策轉變前後相差超過10%,但這個變幅既然全行通用,因此主要是來自大圍因素多於政策的影響。至於較受一簽多行影響的零售項目,在暫停一簽多行政策後同樣是轉升為跌,但增長的跌幅較其他項目多出5%。簡單而言,幾項較受一簽多行影響的項目的零售貨額增長跌幅中,大約只有三分之一來自暫停一簽多行。同學利用差餉物業估價署對於𣎴同地區的商舖租值資料,使用相同方法,同樣得出大部分租金增長跌幅來自大圍因素而非政策轉變的結論。

 

遊客每到一地,難免需要使用當地的公共設施和交通。在這些設施飽和之前,遊客對該地基本不會帶來太大的社會成本,但社會的邊際成本在街道變得水泄不通的和公車站大排長龍時就會急升。很多時候這些成本都是難以量化,因此限制遊客數量對社會的利弊亦難有絕對的結論。不過要是真的需要「揀客」,經濟學傾向認為以價格揀客勝於以一個隨意的數量作為限制,幾位<經濟3.0>的朋友在信報及友報的專欄曾經提出過的入境稅,就是以價格揀客的一種。 以價格揀客有兩個好處,第一個是以價格揀客為旅客每次入境帶來固定成本,有利較高消費能力入境。第二個是以價格揀客可以把入境香港求過於供的價值轉化為收益,而相關收益更可以用於提升社區的承載能力或彌補居民承受的社會成本。參考宋恩榮教授的硏究,一刀切暫停人均增值較低的一簽多行安排,多少可做到以價格揀客的第一個好處,不過第二個好處則無法得到。

 

暫停一簽多行對於整體社會是好是壞恐怕永遠沒有答案,但自由行政策至少再一次提醒我們世上沒有免費午餐(即使成本難以量化),而旅遊政策也肯定不是以量取勝,反而正如敝校常常提到鄭板橋的對聯一樣,「室雅何須大,花香不在多」。

 

註1:Sung, Y. W., Ng, A. C., Wu, Y., & Yiu, A. W. (2015). "The Economic Benefits of Mainland Tourists for Hong Kong: The Individual Visit Scheme (IVS) and Multiple Entry Individual Visit Endorsements (M-Permit)", Shanghai-Hong Kong Development Institute, Occasional Paper no. 34.

 

珠海學院商學院助理教授黃健明

(文章刊於2016年6 月15日《信報》)

Share On
Dislike
0
黃健明     一簽多行     零售業

發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