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健

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及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聽古典音樂會,一般在購票那刻已知道演奏的是甚麼。令人期待的驚喜,往往要等encore時段主角獨奏沒有事先張揚的曲目。更理想,當然是熟悉的音樂能夠造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效果。

最近王羽佳來港表演,彈奏的是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鋼琴協奏曲,以及貝多芬的第二鋼琴協奏曲。論偉大,柴氏當然比不上貝氏;論流行,柴一卻始終比貝二受歡迎。再加上,王羽佳當初是憑浪漫樂派彈出名堂來的,二選一放棄貝二不是個困難的決定。欣賞過王羽佳的柴一,彈得好是意料之中的好。令我驚喜的,是encore時她選了普羅哥菲夫(Prokofiev)第七奏鳴曲裏的Precipitato。

品味呢家嘢,傳統經濟分析視之為exogenous,即外在而不需解釋的。不盡是與生俱來冇得解,而是至今我們還未發展出一套有系統的理論去解釋「呢家嘢」。關於音樂品味,我有一個可能是以偏概全的觀察。智商高又愛分析的朋友當中,沒有幾個對柴可夫斯基(或其他浪漫樂派全盛時期的作曲家)情有獨鍾,但他們卻可以非常重視貝多芬打破古典樂派的框框。

更有趣的是,他們之中有的對莫札特「只應天上有」的旋律百聽不厭,同時亦對華格納打開現代音樂之門驚為天人。顯然,此品味現象不只是古典與現代之爭,亦非重視重要性而輕視可聽性那麼簡單。

打個比喻,與這些古典音樂迷說喜歡柴可夫斯基,情況比跟爵士音樂迷說喜歡Kenny G好不了多少,都是非常「唔型」的一件事。

同樣是俄國音樂的代表人物,說喜歡Prokofiev會自我感覺良好一點。很多對古典音樂歷史有認識的朋友都同意,古典樂迷對Prokofiev的音樂重視不夠。其一,音樂上從古典轉型至現代,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現實的做法是最終把古典音樂「急凍」,有市場的表演者從此只追求演繹過往經典,而Prokofiev部分作品頗為現代的。

其二,可能是政治原因,Prokofiev在史太林年代決定返回蘇聯發展,或多或少令一些歐美的樂迷感到失望。

從藝術回到科學,經濟思想史上其實亦有類似的不幸現象。近月忙着籌辦《佃農理論50年會議》,請了芝大元老夏保嘉(Al Harberger)來深圳走一趟。今天是同事的夏保嘉,當年張五常在芝大時已是芝大經濟系的系主任。世人對夏保嘉在經濟學的貢獻重視不夠,或多或少是由於他年輕時參與過智利皮諾切特政府的經濟改革。論重要性、趣味性,夏保嘉和張五常的文章才稱得上對人類文明作過一點貢獻。品味呢家嘢,只在甚麼上流社會交遊廣闊的人,不論人有多好,有甚麼值得歷史記住呢? 
 

Share On
Dislike
0
徐家健     Prokofiev

發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