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一下清朝接近滅亡時和滅亡後的中國領導人制度沿革。1919年武昌起義後,各省紛紛宣布獨立,為了建立全國統一的中央政府,推翻清朝,各省代表聚集武昌,成立中華民國南京臨時政府,並制訂《中華民國臨時政府組織大綱》,效法美國憲法,實行總統制,設有臨時大總統、臨時參議院,並且三權分立。這份《組織大網》並非全國憲法,只是粗略構建了政府的組織;而臨時大總統的權力極廣泛,既是政府最高話事人,掌控軍隊,又不用對參議院負責。當選為臨時大總統的人,是孫中山。

 

此時清朝尚未滅亡,袁世凱受清廷指派統領清軍鎮壓革命。不過,袁世凱一方面攻擊革命軍,一方面與革命黨中人談判,形成南(南京政府)北(袁世凱)議和的局面。孫中山同意只要清帝溥儀退位,自己也會辭職,讓位予袁世凱。既然袁世凱做大總統是遲早的事,加上《組織大綱》實在粗糙,極多缺漏,於是臨時參議院匆忙著手制訂《中華民國臨時約法》,廢止《組織大綱》。《臨時約法》改總統制為責任內閣制,臨時大總統負責任命國務總理及各部總長,但由參議院議決。臨時大總統只是名義上的國家元首,行政機關的實際工作由內閣負責,聽命於國務總理。另外,假如大總統做出違法、失職等行為,會受參議院彈劾,並由特別法庭審判。簡言之,《臨時約法》目的是令大總統有位無權。

 

結果,袁世凱向溥儀迫宮,清朝滅亡。孫中山履行協議,讓袁世凱接任臨時大總統。1913年,袁世凱平定革命黨人針對自己的二次革命,強力迫使國會通過《大總統選舉法》,自己成為正式大總統。大總統任期五年,可連任一次。

 

其後,袁世凱解散國會,並制定《中華民國約法》(《袁記約法》),正式將內閣責任制改為總統制;大總統獨攬所有大權,任期由五年改為十年,沒有連任限制,而且可以指定繼承人。但袁世凱仍未滿足,恢復帝制,將中華民國改為中華帝國,自己登上帝位。然而,面對各方的聲討、反對,袁世凱只當了八十三天皇帝,便被迫取消帝制,其後病死。

 

接任袁世凱總統之位的人是黎元洪,直隸軍閥馮國璋任副總統,皖系的段祺瑞為國務總理。《中華民國約法》被廢止,恢復《臨時約法》,重行內閣責任制,即是大總統一職變回只有名銜,沒有實權。黎元洪軟弱,北洋軍閥根本對他無視,發生府(大總統府)院(國務院)之爭;另一邊廂,迷戀帝制的張勳發動復辟,結果迅速被段祺瑞出兵剿平,黎元洪被迫辭職,馮國璋代任大總統,段祺瑞仍任國務總理。

 

由於發生張勳復辟的鬧劇,段祺瑞借此大做文章,說中華民國已因復辟而滅亡,所以要成立臨時參議院,重新訂立國會的組織法和參議員選舉法,然後召開新國會。國會實際上由段祺瑞把持,在他的支持下,徐世昌在選舉中成為大總統。

 

不過好夢不長,1922年發生第一次直奉戰爭,直系取勝,徐世昌因有偏袒奉系之嫌,被直系軍閥曹錕迫下台,黎元洪又復任大總統,而舊國會亦恢復。舊國會修改了段祺瑞時期通過的國會組織法和參議員選舉法,而且規定出席憲法會議的議員可獲出席費,相反缺席者要被扣除議員費,結果次年曹錕用大量金額收買議員,賄選成為大總統,然後通過《中華民國憲法》,總統任期五年,得以連任一次。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本屬直系的馮玉祥倒戈,曹錕下台,《中華民國憲法》被廢除。段祺瑞以臨時執政身分代行國家元首,一年多後被馮玉祥驅逐下台。之後,張作霖就任大元帥,行使大總統職權。北洋政府的發展趨勢大體如此。

 

南方方面,為了與被軍閥把持的北洋政府抗衡,孫中山在1917年組成了護法軍政府(「護法」即指維護《中華民國臨時約法》),成為軍政府大元帥,並成立非常國會。孫中山打算北伐,但南方各軍閥無心於此,打算削減孫中山之權,因此孫中山憤而辭職。軍政府改行七總裁合議制,七總裁分別是岑春煊、孫中山、唐繼堯、陸榮廷、伍廷芳、唐紹儀、林葆懌。孫中山雖然接受了總裁證書,但心灰意懶,不久辭職。

 

到了1921年,孫中山在廣東軍閥陳炯明的幫助下,奪回軍政府控制權。孫中山推動非常國會取消軍政府,組成中華民國政府。非常國會通過《中華民國政府組織大綱》,以大總統為國家元首,總攬政務,直接任免文武官吏,統率海軍、陸軍,不設內閣,沒有任期限制。孫中山成為中華民國大總統(後人稱為非常大總統),本想進行第二次北伐,但仍是失敗收場,及後病逝。

 

孫中山死後,國民黨群龍無首,以黨治國。其後北伐成功,並由蔣介石取得黨政軍大權,嚴格實行一黨專制,統治全國,以國民政府主席為國家元首。

 

其後爆發抗日戰爭,國民黨與共產黨合作攘外。抗戰勝利後,國共內戰,最終國民政府敗走台灣,本來曾實施《中華民國憲法》,總統可連任一次,可是很快宣布進入「動員戡亂」時期,實行《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總統不受憲法連任一次的限制──即是可無限期連任。於是,蔣介石一直連任總統,奉行一黨專政,實行戒嚴,直到去世。之後蔣介石兒子蔣經國接任總統,同樣做到死為止。繼任總統的李登輝在1991年經決議後,結束「動員戡亂」時期,並且數度修憲,改為總統由人民直接選舉產生,任期四年,可連任一次。

 

至於中共方面,1949年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代表先是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到了1954年改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毛澤東先後做過這兩個職位,總共做了十年,之後的繼任者是劉少奇。1968年劉少奇被罷免,主席從缺,先後由國家副主席(宋慶齡、董必武)和代主席(董必武)代理職務。1975年董必武死,改由人大委員長行使國家元首權責。直到1983年,再次設有主席,依次由李先念、楊尚昆擔任。鄧小平從未做過國家主席,但在1978 – 1989年間,卻實際是中國的最高領導人,並在1982年通過第四部《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規定國家主席任期五年,可連任一次。現在習近平則想廢除此憲法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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