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美尤 (Kameyou)

這花名自從科大的BBS起一直使用至今。先後落戶 HKIBBS、HKDay BBS、uwants,輾轉飄流落戶香港人網與謎網,喜愛打字寫文,自詡鍵盤戰士,尤喜歷史、政治文章。

沙田文化博物館的敦煌展覽,看到一幅好特別的圖案,是三隻兔仔成同心圓的在互相追逐,形成一圈。當中最有趣的,是三隻小兔卻只有三根耳朵!圖案設計到牠們共用耳朵,十分有趣。這圖案見於敦煌莫高窟第407窟的頂部藻井,開鑿於隋代 (6世紀)。

 

其實展覽介紹的資料實在太少了。這個三兔共耳圖是絲綢之路的一個新發現的謎團。學者張衛、雷彼得 (Peter Rasmussen) 一向研究七巧板等傳統中國遊戲。正是他們於2001年發表的研究,指出敦煌與絲綢之路的三兔共耳圖十分有趣。這三兔共耳圖有何意思?是否有佛教深意?比如佛教會用鴿蛇豬來代表三毒貪嗔痴。然而,佛教卻並無記載三兔,而且在中原漢地三兔共耳圖案也不流行,只見於敦煌。敦煌莫高窟總共有17個石窟繪有這三兔共耳圖,大部份屬於隋代,少數屬唐代。此後,就不再見於敦煌。

 

叫人驚訝的,是12至15世紀德國、英國的教堂,都保存了大量三兔共耳圖案。敦煌、英國位於歐亞大陸一東一西,路途遙遠。兩者是有關連的嗎?

 

兩位學者找到證據,證明它們都有關連。重點所在就是絲綢之路。這個圖案經由絲綢之路傳遍各地。比如西藏西部的古格王國與小西藏拉達克的佛寺 (10至16世紀) 就保有「四兔」共耳圖。

 

這圖不但經絲路到了西藏西部,更到了中亞、伊朗、中東。現時保留的伊斯蘭世界11至13世紀的三兔共耳圖案,可見於玻璃圓片、陶器陶瓷、織物,更見於蒙古第三次西征、旭烈兀伊利汗國後人鑄造的錢幣!

 

伊斯蘭世界的三兔共耳圖器物輸入歐洲,比如德國特里爾大教堂用來放置基督教聖器的底盤基座,就是伊斯蘭世界所製 (約公元1100年),其上就有三兔共耳圖案。這個圖案最終在歐洲落地生根,德國英國的教堂磁磚、雕飾、屋頂浮雕、彩繪玻離都充滿這種圖案,在歐洲有行其道,歷久不衰,更成為了書本上的謎題 puzzle。

 

絲綢之路之偉大,上至宗教,下至數學幾何謎題,都由它傳播歐亞。敦煌之偉大,就是他保存了這些文化最古老最珍貴的一刻。現存最古老的三兔共耳圖只能在敦煌莫高窟找到,它的圖案比伊斯蘭世界的要早五百年。沒有敦煌,我們只會以為這圖案是11世紀才出現的。

 

至於這圖案是否起源於敦煌?這仍是一個謎。張衛與雷彼得估計這圖案應是源起於中亞地區今日烏茲別克所在的粟特人 (Sogdian)。因為他的的文化土壤跟中原文化相比,更似能孕育出這種三兔共耳圖。這假說能夠解釋為何這圖案始終不見於中原本部,只見於中原對外門戶──敦煌。此假說能否成立,有待更多考古發現。

 

然而,究竟是甚麼魅力,令這圖案能夠穿越佛教、伊斯蘭教與基督教?這仍然是一個謎。


敦煌莫高窟407窟,窟頂,「三兔飛天藻井」。隋代。縱二○一釐米橫二O三釐米

這個華蓋式藻井很有特色,不僅擺脫了四方套疊的程式,而且在藝術美的構成上取得了很高的成就。方井中心蓮花呈懸空狀,圓形花心中安置了三隻旋轉飛奔的兔子。三兔各繪一耳,牠們的耳朵相接,三兔共三耳,卻有一兔雙耳之感,由此更使畫面捨冗去繁、簡練概括。同時,三耳構成三角形,與圓形外框曲直對比自然成趣。蓮花外是快速旋動的飛天和天花,運動方向與三兔一致,形成運動中的合力。外層是花紋細密的邊框及流鬚。整個藻井結構謹嚴,造型生動,色彩華麗。


拉達克 (Ladhak) 巴斯國城寺廟,十六世紀中

 


古格 (Guge) 王朝白殿,十世紀中至公元1630年

 


伊斯蘭陶器碎片,埃及或敘利亞;約公元1200年

 


伊利汗國錢幣,伊朗,伊斯蘭曆年680H,公元1281年

 


伊斯教金屬製品圖案(德國特里爾大教堂的基督教聖器的底盤基座 Casket baseplate (detail), Trier, Germany,約公元1100年製)

 


Roof boss, Church of St. Peter and Paul
Wissembourg, France; ca. 1300

 


磁磚,英國切斯特大教堂Floor tile from Chester Cathedral,約公元1400年

 


Medieval roof boss, South Tawton, Devon, England.  14th-15th century

 


16th century cloister window of the Cathedral of Paderborn, Germany

 

文獻參考:

International Dunhuang Project, IDP News Issue No. 18 (2001)

http://idp.bl.uk/archives/news18/idpnews_18.a4d

 

「中國三兔共耳圖」,中國古代益智遊戲

http://chinesepuzzles.org/hk/three-hares/

 

Three hares,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ree_hares#cite_note-meaning-19

 

The Three Hare Project

http://www.chrischapmanphotography.co.uk/hares/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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