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美尤 (Kameyou)

這花名自從科大的BBS起一直使用至今。先後落戶 HKIBBS、HKDay BBS、uwants,輾轉飄流落戶香港人網與謎網,喜愛打字寫文,自詡鍵盤戰士,尤喜歷史、政治文章。

太多人根本不懂漢字歷史,不懂簡體字為何物。積非成是,然後大談包容。不知所謂。現實係簡體字只有三成不到係民間自然發展的簡體字、草書、或古字體,其餘都是中共少數人生硬分期分批創造,三次創作都前後原則不一,完全違反漢字的六書法則。要再多讀一次中四範文《漢字的結構》嗎?

 

鳮係鷄,难係難,汉係漢,圣係聖。「又」這偏旁是怎麼回事?

 

何解难不是雞?鷄、雞,是鳥類,意符寫鳥或隹(雀),聲符是奚。六書中的形聲字。

鳮是甚麼?是第七書嗎?

正如網友所言,聖係圣──怎樣也無法明白,為何圣不是怪?

 

當日秦朝官方字體是字型甚古的小篆。可是,秦朝大興刑獄,獄卒公務員為寫公文方便就使用隸書,大量簡化小篆 (及得上殘體字一半)。 這班獄吏只是公務員,無甚知識,一切為求快為求好。秦朝焚書坑儒,下令民間禁書,學術大受摧殘。儒生不敢藏書,燒毀一切儒家經典、先朝古簡,只能靠背誦、口傳,世代艱難維持下去。從秦到漢,知識份子不受尊重,只有公務員、熟習行政的吏員可以出人頭地。及賈誼、晁錯等儒生終於說服到漢朝放寬學術限制。可是,百年學術衰敗,天下間竟然差不多無人能書小篆。儒生只能用隸書傳抄口頭背下的經典。只不過一百年,這班儒生竟然已說文字係父子相傳,漢字只有隸書,沒有小篆沒有大篆,說黃帝年代倉頡造字就是隸書,是為白痴弱智今文學派。若果小篆就此失傳,就無人認得李斯在泰山的小篆石刻,無人認得秦王的石鼓文石刻。若小篆 就此失傳,鐘鼎器皿上的大篆誰人認得?臺北故宮博物院的鎮館三寶─毛公鼎、散氏盤、宗周鐘之上的文字無人認識,就變成死文字,國寶再也不是國寶。若果大小篆就此失傳,二百年前就不會有人認得藥材舖賣的龍骨刻有甲骨文,就不會有人知道漢字最原始的象形面貌─甲骨文,沒人認得甲骨文,這些寫滿最古漢字的牛骨與龜殼就會全部被磨成粉末當為藥材食清光,從此商代就不會是信史之開端。若大小篆就此失傳,就更無可能有人讀得懂戰國六國古文,古墓出土的郭店楚簡、清華尚書竹簡,無人認得,一切變成垃圾。若然如此,中國文化就只有二千年,不是五千年。

 

中國古文化差點斷根。幸而當時,一批大儒躍起,他們不怕壟斷朝廷的今文學派運用行政權力打壓,他們直斥今文學派不學無術。他們大聲疾呼,力挽狂瀾。他們就是古文學派。他們不但認得秦小篆,更看得懂大篆,更看得懂當日為避秦焚書而藏在魯國孔府祖屋夾牆之中的戰國古文書簡,找回大量已經失傳的儒家經典。其中的大家,就是許慎。許慎寫成《說文解字》,是中國第一本字典,用六書闡述字義,看穿漢字造字法則,貫穿上下五千年中國文化。

 

沒有許慎他們拯救漢字、免於失傳,焉有今日中華文化正朔之殘存?

 

其實,我們今日用的隸楷,對小篆簡化已太甚,得多字型已經看不出原意。比如,舂,小篆是左右兩手拿著木杵鑿向臼磨,會意舂米。

 

春,卻是日出之際,禾苗屈曲發牙生長於草木間,會意大地回春現生機。

 

兩字,隸楷已看不出其原意,甚至將這兩個毫不相關的字寫作同一字根。今文學派常常將隸書字形亂說來解釋意思,錯誤解釋古籍,失卻原意。

 

幸好,隸楷始終仍算簡化得少,今日多數正體字仍能看出六書造字法則。加上歷代知識份子精心保存小篆、大篆、鐘鼎器銘,還代代親傳《說文解字》,中國文化才能延續。

 

二千年前,因為小篆差點失傳,中國文化面臨斷裂。

 

六十年前,因為廢繁寫簡,中國文化終於斷裂。隸楷習用以來的二千年,中國文化繼續發展,無論《史記》《漢書》,唐詩宋詞,北宋道學,南宋理學,即使戲曲話本、水滸三國,皆用楷書。四大文明古國多少文化流失、湮亡,多少歷史都是迷糊不清。正因為他們文字失傳死去,他們太少寫下自己的歷史文化。中國即使近世多麼落後,中華文化仍然是五千年來不死,正是文字仍在,正是因為中文書多如恒河沙數。請看《四庫全書》,現代收編的《續修四庫全書》、《四庫禁燬書叢刊》、《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每套動輒過千冊,數萬本書都是楷書所寫,還未算佛教《大藏經》。

 

棄正楷,書簡化,結果中國大陸幾十年來失去多少潛存菁英去閱讀這千萬本古籍,去繼承中華文化。他們讀甚麼?他們只能讀官方挑選用簡體字「翻譯」出來的。這不就是變相的秦朝禁書令嗎?

 

秦漢的獄吏只是打份工,他們沒有能力、未有學識、也沒有使命去保存中國文化。他們只有跟隨專制王權的命令以求糊口,他們只有跟隨王權以免於嚴刑。

 

今日在大陸寫簡的人,他們沒得選擇。也未有深究,習非成是。他們就算想在餐廳用正體字寫招牌都可能受罰,他們在網站發文用正體字寫標題也會扣分。他們沒有權力,他們也沒有能力去保存、也沒有義務去保存那上千萬本正楷古籍。

 

可是,今日識正寫殘卻罵正的,卻是賊。尤其那些有知識有能力,卻不明道理的人。說我們歧視簡體字的人,根本沒有在中國大陸生活過。即使是大陸的大學,中文系的學生,歷史系的學生,都必須要用正體字,因為只要這樣才能維繫文化的根,才配讀中文、讀歷史。他們不妨去上海復旦大學的「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網頁,即使官方預設是簡化字,但他們的學術文章大部份都用正楷書寫。http://www.gwz.fudan.edu.cn/ (有link為證)。

所有大陸出土的鐘鼎銘文、甲骨文、戰國古文,一律先「隸定」寫成隸楷模樣,然後再行研究。為何要「隸定」?為何不是「簡定」寫成簡體字的模樣?因為隸楷是既極度接近古字形態,又連結近近二千年中華文化,又方便書寫。隸楷仍與六書相接,所以能與古字互通。簡體字造字全不跟隨六書,改字風格又不統一,完全無可能跟古字相連

 

大陸大學的老師常常批評學生不讀古籍,怕楷書正體。可見,日常沒有學習與書寫正體字,令中文科與史科學生都害怕困難,敷衍了事。簡體教育,令大陸人整體接觸古文化的水平大跌,連帶文科史科學生質素也大降,整體文化質素大壞。面對資本主義、重商輕文的大環境,中華文化只會更加衰落。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五二,绍兴十四年十一月癸酉:

        御史中丞杨愿言:「违宁军节度副史藤州安置李光负倾险之资、挟纵横之辩,      谄附蔡京,窃位省郎。人伦堕坏,廉耻不闻。方时用兵,迎合干进;及修邻    好,阳为应和,以得执政 …

這是來自余英時《朱熹的歷史世界》上冊,簡體字版,頁328-329。

 

問一:是迎合干進?迎合幹進?迎合乾進?

問二:楊中丞全名是「楊願」還是「楊愿」?只否中國古籍記載的人名之多,差之毫釐、謬之千里?

 

中共人工製作簡體字,根本不是約定俗成,而是政治操控。他們是有兩個假設:

一、「漢字繁瑣,窒礙文化傳播,令普及教育落後,令中國落後於西方。世界民族都用拼音字母,所以先進。」

破:中國落後,不是因為專制獨裁嗎?不是因為惡政治阻礙人民自由發展嗎?

破:漢字很難嗎?為何臺灣的農民學得很好,教育程度很高?難道大陸的農民特別低能?

 

二、 簡化字是來自毫無邏輯的政治決定,老毛極左年代的「非黑即白」偽二元對立謬誤:「農民才是好的,知識份子是反對的,他們擁抱資產階級與封建政府,鎮壓人民。知識份子的一切文化都是為了剝削人民而設。孔子、佛祖或耶穌,全部都是封建統治者用來麻痺低下階層反抗意志,必須從根本清除。所以一切文化都要以農民為先。知識份子要上山下鄉,努力學習,不要封建地留在學府之中。《水滸傳》是好的,《論語》是壞的。孫中山的革命是失敗的,是一班知識份子的資產階級革命而矣。太平天國是好的,因為是廣大農民低下階反抗封建資本統治。新中國只能流行民歌,鄧麗君的流行曲是資本主義的毒禍,必須禁絕。只有低下層是好的,一切都好。民間生成的簡體字是好的,正體字是知識份子壟斷文化的鎮壓工具,必須消滅。」

 

破:低下階層是好的,正如我爸媽,只求溫飽發達,溫飽發達就是人權,民主自由是無聊,政治不須要老百姓理會。看低下階層多好統治?

破:中共一切都為政治服務,包括教育與文字改革。純為了當日老毛的極左錯誤,就犧牲中華文化的根,為了政治正確,文字就要服務「一切低下層都好」。然後一堆偽學逆黨夾硬刪篡漢字道統,禍延子孫。

 

簡體字的毒害,連中共自己都知道。文字,不單求書寫快同時要閱讀快──即要人家易認辨才能看得快。草書寫得很快,但太難辨認,所以千多年來始終無法挑戰正楷。

簡化之後出現了很多誤讀。比如「没」與「设」,沒、設二字極不同相同,但簡化後卻形態極似,手寫之時多會潦草,兩字更加差不多必然一樣。

1977年,中共曾經發出「第二次漢字簡化方案」,比一簡字更要離譜萬倍,令極多字混淆一起,結果閱讀之時帶來大量歧異,令閱讀異常困難緩慢。二簡字每看一個句子、一個連詞,就要思想三四個可能。糊、葫、蝴、猢、胡一律合併,籍笈合併,蘭與藍、籃合併為兰,「副總理」改為「付總理」。結果,中共在1978年中即時停用二簡字,更在1986年正式廢除二簡。


大陸網友指出的實例-第二次簡化字:“產量翻幾番”--這幾隻字外觀差異太少,閱讀時份外留神、費時,令閱速大降,效率大減。

 

所謂約定俗成出現簡體字,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可笑之至。敦煌石窟文書的唐代古卷,佛字也會寫成「仏」─正是今在日本人的佛字簡寫。約定俗成嗎?現實是這種寫法在唐代以後已告絕跡。所以,中共的簡體字也沒有選用。根本未能去到約定俗成,多數是自然死亡。今日中共簡體字來自約定俗成的實是太少。多數是政治暴力夾硬胡亂刪改,有如前例的难鳮。

宋代雕版印刷大盛,不再依賴抄寫,所謂降寫的好處-快速-已經沒那麼重要,大量草書字、簡體字消亡。同樣道理,今日電腦打字流行普及,所謂高速書寫之需更是大降。我們這些使用「倉頡」輸入法的,速度之高,坐井觀天的老毛強推簡化字之時可曾夢想過?

 

要糞中尋珠,垃圾中總會找到藉得回收的銅片鐵釘。 

某些簡體字是來自古老字體,如《說文解字》保留的戰國古文。

比如棄,古文作弃,其實二字同源,正體字實是雙數拿著鏟,鏟走逆子(子,上下顛倒),而古文簡體的弃是直接雙手丟去逆子。又如寶,是屋內有玉石、有貝幣,再有聲符缶。《說文解字》收有戰國古文,省去了貝幣,只有玉石與聲符缶。民間俗體、簡體字就只有玉石,會意屋中有寶物。或如民間俗體的「体」人之本是軀體。 如此總總,這些字都是保有古意,都是用六書構成,十分不錯的。

不過,功勞只歸於古人菁英,不是中共的功勞。

最可恥是中共利用古人的功勳,來掩護多數中共人工粗製濫造的都完全違反六書的垃圾字。

 

难、鳮、双、圣、怪的不知所謂的「七書」更不在話下。嚴重的簡化還見於形聲的聲符亂改,比如鑽改為鉆,小篆、隸楷保留了二千多年前的上古漢語。但鉆之改卻是用近三百年的北方官話方言。可知,占是 -m 韻尾,從上古(秦漢)到中古(隋唐),直到元代 -m 收尾音仍然見於漢語各支。到明中葉,北佬話退化, -m 丟失,才令「占」音近「贊」音相近。漢字正體的形聲字,凝住了二千多年前的古音,讓我們從諧聲偏旁了解到漢語古音,亦讓我們看著唐詩從音到字韻得更美麗。

不要說古音不重要。連拼音文字都不是保留今音,而是保留古音的。英文字母 c 表達 /k/ 音,如 cat, cake。但 cents, century, ceremony, central 等今音卻是 /sh/ 了。難道要英文改寫為 sents, sentury, seremony, sentral?

藏文更是如此,現在使用的藏文其拼寫所反映的是700年前的藏文發音。比如流亡海外的十四世達賴喇嘛,他的名字是 བསྟན་འཛིན་རྒྱ་མཚོ་ Bstan-'dzin Rgya-mtsho,現代拉薩讀音是Tenzin Gyatso「丹增嘉措」,b- d- r- m- 這些前置輔音已全部消失。但藏人深愛自己千多年的藏傳佛教文化,為了隨時讀通古籍,為了文化承傳,所以從未有想過要「簡化」自己的文字。

 

執拗之人總說「听」字為例:「听」不是共匪的發明創作,強行高壓推廣。歷史事實卻是,「听」這個字,早在元朝的《京本通俗小說》已有出現。

正如網友早已駁斥,口部中,「听」(音引)意為“笑貌”(引自《說文解字》原文。下略),進入不當簡化字系統之後,取代了「聽」。這種胡亂刪改字型,混亂文字原義,正如面、麵不分,谷、穀不分,讓人看古籍配感艱難。

民間創作這些簡體字的人,只為日常生活方便,有如將凍檸茶寫為「冬OT」。作戲曲求生存,正如秦朝獄吏只求生存、寫好文件、打份好工,無心無意去保存中國文化。但你有學識,你識正體,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中共人民中共國只有六十年歷史,他們不需要五千年文化。

但是,中華文化不為老毛而存,不為共匪而亡。這個道理,請問那些自命包容的傻人,你明白你們在殘害中華文化嗎?

 

原稿:2012-04-15

增補:2015-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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