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善莊主

宗善莊主,喜歡伊斯蘭政治研究

肯雅和坦桑尼亞,相信香港人不陌生,對香港人來說,肯雅和坦桑尼亞就是旅行和結婚的好地方,因為這裡較接近大自然,容易看到草原上的動物。然而,近年的極端主義有升溫的現象,可這些極端主義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先講這兩國的歷史背景,肯雅的東北部,是索馬里人聚居的地方,多數是信奉伊斯蘭教的,在過去它原是屬於索馬里的,但是因為19世紀任意劃分邊界的緣故,所以它被分割成英屬肯雅。至於肯雅的西面,主要是信奉基督教和萬物有靈的宗教。但是在肯雅的國名,就很容易見到有阿拉伯文的影子—Jamhuri ya Kenya,Jamhuri就是阿拉伯文的「共和國」之意,斯華希里語保留了。Ya Kenya這種寫法,其實像極了中東人對他人的稱呼,例如Ya Samir、Ya Fatimah,Ya無明確意思,但是有一種稱呼的含意,類似「阿根」、「阿英」的意義。至於坦桑尼亞,它的東面是信奉伊斯蘭教,全國有35%的人是穆斯林,即在Kilimanjaro、Tanga、Morogoro、Pwani、Lindi、Mtwara等區。不過在坦桑尼亞內陸地區,仍有部分穆斯林區域的,其中包括莫三比克邊界。和肯雅一樣,他們都是信奉沙菲儀教法學派,而且肯雅境內的穆斯林 (全國有12%人口是穆斯林),除了東北部的索馬里族,還有斯華希里族,這個民族和索馬里族是有些少不同的,不但語言不同,而且歷史文化也不同。在牛津伊斯蘭和政治手冊所見,坦桑尼亞和肯雅都是被歸類為「以宗教區分社群的國家」類別。

斯華希里一字,字根是S-H-L,和英文的Sahel同義,都是指沙漠邊緣的人之意。斯華希里文原理和波斯文、烏爾都文、馬來文一樣,都是以阿拉伯文拼寫當地的語言。可惜斯華希里人不太保留歷史文獻,最早的斯華希里語歷史文獻,卻是1711年的一個碑文,而且該碑文不在當地,在印度果亞 (Goa, India)。歷史上,約在8至9世紀,伊斯蘭教就傳到當地,並在10至13世紀出現伊斯蘭王朝—喬華王朝 (Sultanate of Kilwa),這個王朝是由波斯王子阿里哈山斯拉子所建立的,他經過荷木海峽 (Hormuz Strait) ,到達摩加迪沙,但因為和摩加迪沙發展不順利,當時喬華王朝全盛時期,除統治今天的肯雅和坦桑尼亞,還有剛果東面、烏干達和贊比亞等區,在約13世紀滅亡。後來坦桑尼亞的扎茲巴 (Zanzibar)市,成為當地沙菲儀教法學派中心區,由於葡萄牙殖民衰落,也門哈達拉矛地區的沙菲儀教法學派領袖就移居扎茲巴 (Zanzibar),發展伊斯蘭學術。當時阿拉伯半島東面的阿曼蘇丹是沙爾蘇丹,他想乘葡萄牙的衰落進一步控制東非地區,擴張他的勢力,但最終不成功,還是落入扎茲巴蘇丹國。 (阿曼蘇丹國和扎茲巴蘇丹國是親兄弟國,同樣是沙義王室成員,後來分家)

扎茲巴蘇丹國,是由馬捷蘇丹 (Majid bin Said) 所創立,他原是阿曼蘇丹王族,後來成為扎茲巴蘇丹國開國君主,繼位的蘇丹巴加斯,是發展坦桑尼亞現代化的君主,當時北方肯雅也面臨英國擴張勢力浪潮,英國人也垂涎扎茲巴王國土地,不過後來為德國所據,但英國人仍對今坦桑尼亞有一定的勢力,也即英德共屬地。不過英國和德國的殖民,對肯雅和坦桑尼亞有起著現代化的作用,而英國人除推行世俗法,還保留伊斯蘭教徒的伊斯蘭法和當地坦桑尼亞的氏族法 (Qadi)。至於肯雅,伊斯蘭教主要在東北和沿岸一帶,包括蒙巴沙。至二戰後,非洲醞釀獨立運動,索馬里、肯雅和坦桑尼亞也是其中之三,然而因為三地文化來往密切,且三地歷史文化背景不同,索馬里剛經歷意大利和北方的英國殖民,肯雅則除面對東北索馬里族問題,還有和索馬里交戰問題,因為肯雅也想建立大肯雅國,即連索馬里南部也想要,而坦桑尼亞 (Tanzania是由兩個字合拼而成,即Tanganyika和Zanzibar) 則發生革命,驅逐阿拉伯人建立的扎茲巴王朝。簡單來說,整個東非歷史上,這三國已有三種民族主義在角力,即阿拉伯人、斯華希里人和非洲人,宗教上則是屬於伊斯蘭教、基督教和原始萬物有靈宗教信仰之爭,歷史發展則是受意屬、英屬、德屬殖民文化遺產之爭。其實東非理論上是不可能有極端主義勢力發展,因為東非,特別是肯雅和坦桑尼亞,伊斯蘭教都不是主要人口,只有索馬里才是;但正因為東非諸國生產力低、政府貪污、貧窮率極高、頻密的沿岸走私活動,成為極端主義選中的地方,特別是沙拉菲主義組織。

20世紀50至70年代,全球伊斯蘭教思潮出現大變動,先是有華哈比主義過去300年的努力及終於在1932年建立的第三沙地王朝,至其發現石油使其暴富後又以石油所得之利潤,不斷向世界輸出華哈比主義,以增加沙地阿拉伯對伊斯蘭國家的影響力;繼而有穆斯林兄弟會被埃及當權政府迫害,不少穆斯林兄弟會成員流亡海外,當時已經有極端主義思潮興起,由於極端主義主張純化伊斯蘭正信質素,但他們在東非扎根時,最初比較強調的不是宗教,而是歷史發展,以當地複雜的歷史發展去作為擴張他們勢力的入口。因為他們知道東非問題,歷史遺留的問題多於宗教問題。早期他們在東非發展得很慢,而且規模很小。那他們怎樣擴張勢力?答案是寄生擴張法,聯合東非穆斯林人口,不斷將極端主義滲透當地社會,輔以招徠外國武裝者,利用當地政府貪污、貧窮和罪案栗高社會的機會,甚至會聯同當地富裕商人,「共襄國事」。

在索馬里,最先出現的極端主義,當是Al-Ittihad Al-Isami),意即「聯盟」,這個聯合組織,是經過歷史發展慢慢形成的。1947年有一名叫諾阿里奧魯 (Sheikh Nor Ali Olow) 從沙地阿拉伯帶來華哈比主義,並在東北方、中區和摩加迪沙宣傳,60年代索馬里獨立,開始新政府時代,索馬里先後親西方和親蘇聯,獲得經濟和技術上的發展,現代化為當地帶來生活上的改變,然而政治上西方化,卻為索馬里政治帶來不穩定的局勢,蓋因索馬里本身就屬於氏族政治社會,氏族都想在西方選舉制度下分一杯羹,有些來自埃及的伊斯蘭學者,基於穆斯林兄弟會的形勢受到國際穆斯林的支持,間接啟蒙了伊斯蘭原教旨主義,最初的反西方伊斯蘭組織叫Al-Ahal,由阿都加迪穆罕默德 (Abdulqadir Sheikh Muhammad)成立,其後又出現穆斯林青年聯盟 (Wahdada),至1984年,來自伊薩氏族的阿里華沙美 (Sheikh Ali Warsame) 就在這些運動基礎上成立伊斯蘭聯盟。 但早期他們建立伊斯蘭國家的政治屬性仍不明確,最多可視為一個地方組織。不過他們在80年代努力吸納不少草根階層成員,並著力發展伊斯蘭復興計劃,包括在民事、軍事和學術機構,甚至是滲透一些城鎮的小規模企業,以吸納更多資金。另外當年也有不少索馬里學生獲沙地阿拉伯取錄讀大學,多數是在麥地那伊斯蘭大學,有的在麥加誦經大學,或者利雅德的沙地大學,索馬里學生在那裡享受富裕的津貼和財政援助,同時卻在那裡接收了極端神權思想,部分和穆斯林兄弟會成員更有聯繫的。經過廿多年的發展,在1990年索馬里政府崩潰,政令不行後,這些極端組織成員就出來乘機佔領索馬里,索馬里由是陷入了混亂的政局,至今沒能解決。當然,巴里總統的失敗也是需要負上責任,他把索馬里建立成社會主義國家,國會被粗暴解散,並把政黨宣佈為非法組織,政治上在蘇聯支持下成立科學化社會主義國家,把索馬里語拉丁化、並漠視索馬里龐大的阿拉伯統治階層成員,埋下索馬里極端主義高漲的種子。就在這時候,索馬里地下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秘密進行反政府和反社會主義活動,巴里總統甚至曾處決一些公開反對政府推行家庭法的宗教領袖。這班極端主義除在索馬里地下活動外,也在肯雅東北邊境和地區活躍,但後來即使Ittihad被殲滅,仍在肯雅邊地活動。而索馬里的極端主義,在21世紀後就為索馬里青年聖戰事運動所取代,繼續肆虐索馬里和肯雅。時至今日,索馬里青年聖戰士運動,在之前被索馬里過渡政府圍剿下,雖勢力不強,但在肯雅東北地區潛伏得到休養生息,終在2015年又再出來襲擊肯雅,從而為回到索馬里而儲存實力。

至於肯雅和坦桑尼亞,雖然穆斯林人口不多,但因為歷史上曾經是扎茲巴蘇丹國的統治,可視為半個伊斯蘭世界,而且伊斯蘭國在他們所謂的版圖願景上,也把肯雅和坦桑尼亞視為伊斯蘭世界的。在這兩個國家,主要是阿蓋達和索馬里青年聖戰士運動,他們多數襲擊重要建築物和外交使館。肯雅和坦桑尼亞的極端主義活動,可追溯到殖民時代,當時有一叫泛非洲伊斯蘭主義,和阿拉伯伊斯蘭不同,他們想建立以非洲人為主導的伊斯蘭運動,減少阿拉伯人的影響,因為對當地人來說,阿拉伯統治是外來入侵者,不是他們非洲人建立的政權。20世紀20年代早已有不少原教旨主義組織,特別是Tanganyika政府和扎茲巴穆斯林兩地的意識形態衝突,成為日後坦桑尼亞有極端主義的種子。20世紀90年代,坦桑尼亞政府以財政緊張為理由,重點扶助當地天主教徒的教育和醫療財政刺激了坦桑尼亞Balukta,當地反對政府這個財政方案的穆斯林組織,領袖也也胡先 (Sheikh Yahya Hussein)以推翻現行制度欲建立伊斯蘭法為罪名被囚禁,1998年更有伊斯蘭宣教服務 (Khidmat Dakwah Islamiyyah)組織成員,在三蘭市 (Darussalam)提出反基督口號,也遭到射殺或囚禁,其中包括來自蘇丹、沙地阿拉伯、利比亞、伊朗等國的人都被逐出境。政府對兩批宗教信徒政策不善,使這些極端組織更加和拉登的阿蓋達領袖結合,並接受拉登的阿蓋達主義,由是坦桑尼亞政局動盪,而肯雅南面又接近坦桑尼亞,可謂腹背受敵,之後的恐怖襲擊形式,多和阿蓋達有相似之處。這還要加上,支持非洲人、支持斯華希里人、支持阿拉伯人的政治板塊在三國產生的政治鬥爭,特別在選舉上,可謂劍拔弩張,極端組織甚至視選舉為西方政治制度,影響他們建立伊斯蘭國家的願景,不斷在選舉活動發動襲擊,而政府又無能為力解決,助長極端主義氣焰。最為這些極端主義不滿的是,肯雅親美政策,等於和敵人結盟,於是東非就在極端主義陰霾下度過了。

東非沒有產生極端宗教組織的先天條件,卻因為後來政府的宗教和種族政策失當,致使東非不斷受威脅。在看東非近代史,應嘗試把索馬里、肯雅和坦桑尼亞,甚至是北面的埃塞俄比亞和蘇丹,都一併的看,就會發現,東非歷史是在宗教和種族的衝突下發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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