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愚

傳媒、出版工作者。先後於立場各走極端的機構服職。撰有著作數種,包括《中國潮語通識》(2011)、《驚世尋謎 屍人檔案》(2015)。曾為《新報》撰寫「華夏之謎」專欄。

綽號「美心妹妹」,6歲的楊鎧凝(Celine)推出寫真集,書中赫然出現多張疑涉及色情的照片,引起廣泛討論。主流意見大多不恥於攝影師下流及「星媽」賣女,但也有少數另類聲音指輿論過於道德審視,無客觀標準證明「風波照片」屬淫照,甚至反指控訴人士「心邪」。

 

本人並非什麼「性別研究專家」,雖身為一女之父,自問絕非道德塔利班,個人理念傾向支持自由主義,在此事上頭,也不敢擔當網絡裁判官;但對於某些一味搬弄學術名詞儘說你不懂我不懂他自己也不懂(卻扮懂)的理論,實際上完全無視事情本質,講白點簡直不問是非之輩,實在不吐不快。

 

有些事情,就是要「雙重標準」
本文不欲以配相來助長渲染,為了讓還沒看過相片的讀者了解(其實網絡早已充斥「涉案」圖片),聊以文字形容一下那些照片:

 

有相片女孩坐在地上,擘開雙脾,露出小底褲;

有相片女童聳起臀部,狀如「狗仔式」,攝影機從後低炒女孩臂部。

 

這些姿勢,是否屬於色情照片的常見套路,容後再談。誠然,這些照片若出現於o靚模寫真,僅是「小菜一碟」,大部分人也見怪不怪,除非你是道德上極保守的一群。問題出於這是一個6歲兒童的寫真集。另一點具爭議的是,是次操刀的攝影師,本身也是專門拍o靚模寫真的慣手。

 

請讓筆者從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談起。幾年前,當大量肉光四射的o靚模寫真湧現,曾引來一陣保守勢力v.s.反性保守人士的論爭。爭論點在於:如果模特兒沒有「露點」(大眾普遍認同的淫褻標準),但照片充滿性暗示,如模特兒食雪糕,溶掉的汁液滴在乳房上,這等所謂意淫的相片,應否歸類為淫褻而被禁?誰為正邪定分界?

 

當時除了極保守勢力,頗多抱持自由主義觀點的人皆認為:淫不淫見仁見智,但既然照片沒觸犯法例,基於出版自由,沒理由任由一小撮人(亦即淫審處諸君)隨自己的喜惡去界定何為不雅。

 

然而,即使是支持「o靚模寫真無罪論」的人,在是此6歲女童寫真事件中,也自動擠身到「保守」行列,但這就遭到一些「學究」急不及待出來追擊:你們犯了雙重標準!為什麼周秀娜迄籮就可以,天真無邪的女孩聳臀卻不行?

 

這些滿口學術名詞,意圖拋書包來「拋窒」人的偽學究大抵忘了:保護兒童的條例,及其精神,本來,正正就是以「不同的標準」來防患未然。防止兒童色情的背後假設是:兒童沒有足夠保護自身的能力( 無論身體上自我保護能力,抑或頭腦上的判斷力),因此有關條文皆取法尚嚴。成年人可以做的事,不一定可以讓兒童去做!

 

這些常識,偽學究往往刻意無視。如果一句「雙重標準」便能抹盡世事的所謂不平等,那麼世上根本不應存在「衰十一」(與未成年少女發生性行為)的罪行。除非你貫徹爭取「兒童做愛權」,本人讚你夠貫徹夠前衛夠Guts,否則偽學究本身亦犯上他們最強調的雙重標準。

 

如何介定 能否定下硬標準?
如果認同「防兒童色情」應採取較嚴的準則(如果閣下不認同,反而無話可說),

那麼,我們該問,應如何界定兒童色情?

 

  1. 應否用一刀切的硬指標去釐定?(例如露點謂之淫褻,相反便不是)
     
  2. 若未能劃一指標,該如何釐定?誰來釐定?

 

就(1),如果以「成人色情」而論,設一個硬指標是有其必要的(譬如露三點便要包膠袋標示警告字眼),因為藝術與色情的爭議向來甚難取得共識,若無一個清晰易明的標準,紛爭肯定層出不窮。硬指標的設立,亦有助發表人在言論/出版自由的光譜中取得最寬鬆的尺度,不必擔心「滴雪糕落胸部」會否犯例、露底褲又能否向18歲以下人士展示等等沒完沒了的道德爭論。(當然,硬指標有時也會出現笑話,如多年前的大衛像事件。這是題外話。)

 

然而,正如前述,「兒童色情」明顯不適用於「成人色情」的硬指標。簡單舉一例子:在文明社會,相信大部份人能接受一個半裸女模兒掩著酥胸拍硬照賣香水廣告,但絕多數人不能接受一名十一、二歲的女孩從事一模一樣的行為。即是說,成人裸露(但不露點)從事商業行為可以,但兒童裸露(同樣不露點)拍廣告便不行。
 

是的,這正是「雙重標準」,卻也是社會上必不可少的雙重標準。所以楊鎧凝小朋友事件中,寫真集負責人兼攝影師Ronald Lam以「全都有衣服覆蓋,無露任何器官」來自辯,只是一種訴諸頭腦簡單的狡辯。

 

沒有絕對標準 不等於沒有模糊標準
社會輿論上, 「常識」與social norm是不容抹殺的。小女孩「聳起臀部,狀如狗仔式,攝影師從後低炒女孩臂部」,試問有幾人打從心底覺得無問題?

 

須知道,沒有絕對標準, 不代表沒有模糊標準 : 因此,智力正常的人,可以接受嬰兒脫光光拍廣告,但不能接受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裸體從事商業行為。嬰兒雖是年齡更小的孩兒,但沒人覺得此舉有問題,因為這是「常識」,白痴才會在這些問題上糾纏不休。這就是「模糊標準」的作用。

 

法律上宜嚴謹入罪 輿論導向卻不必

回說(2):若未能劃一指標,該如何釐定?誰來釐定?

 

這牽涉到兩個問題:一是社會風俗的接受程度;二是那群人的組成及認受程度。
 

誠然,由一班人擔當仲裁者,有機會出現「極保守人士濫權」的後遺症。故此,那群人如何組成,機制如何定立,是可商榷的,不在本文探討範圍。

 

筆者想強調,法律上採取高度嚴謹的入罪條件, 是應份且必要的;但社會上並非每一件事務的判斷均應以「法庭準則」去看待。舉一例子,我們不認為一個小學生講粗口便應坐牢,但不代表小學生講粗口便合乎規範;同理,「女孩涉淫寫真集」的攝影師,即便法律上處灰色地帶而未必有罪,不代表輿論不能向他口誅筆伐。此理至明,白痴才會曲筆護航。

 

駁「主題純潔論」

有人認為:「清者閱之為聖,濁者見之謂淫」,相片本身沒問題,是觀者有問題。這種「唯心論」的觀點顯然是站不住腳的,因為我們可以反問:為何不鼓勵兒童「睇四仔」,「清者閱之為聖」,兒童沒有淫念,他們看四級電影,其實只不過上了一課「人類繁衍生物課」,一點也不色情呀!

 

更甚者,有人認為,兒童天真無邪,他們擘大脾聳臀部也只不過是日常生活的古靈精怪頑皮動作,有何淫穢可言?持此論者其實在偷換概念:社會大眾並非譴責該兒童,而是譴責刻意拍下兒童私處而藉以謀利的人。淫者當然非主題(兒童),而在他者(拍攝者)。

 

走筆至此,大家不妨看看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關於買賣兒童、兒童賣淫和兒童色情制品問題的任擇議定書》第2條C:兒童色情制品為任何方式呈現的任何表達方法,至兒童於真實或虛擬露骨性行為或任何表達方法將兒童的性部位作主要與性相關的用途 (Child pornography means any representation, by whatever means, of a child engaged in real or simulated explicit sexual activities or any representation of the sexual parts of a child for primarily sexual purposes)

 

用狗公睇咸片的標準足矣

有女性主義者引台灣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召集人何春蕤《想像的兒童,誘人的圖片》來為是次踩界照片護航。可是,該文其中一段可能漏讀了:

 

「露骨的圖像呈現並非都是為了煽動情慾,在特殊的脈絡中往往本來就有其特殊意義,例如作為政治抗議、學術探究、嘲諷怒罵、醫療圖示、藝術創作等等。可歎的是,在遭遇到那種只認裸露器官就大喊色情的人時,這些多樣的社會意義仍然會完全被泯滅。」

 

「美心妹妹」寫真集之可惡之處,關鍵正正在於其展現的「脈絡」!

 

如果一對父母,在隨意拍攝自家女兒的生活點滴中,拍到她露出底褲,然後那相片只用於家庭內回憶收藏,那當然「這問題是不存在」(梁特肺話)。但若然一個攝影師刻意拍攝這等照片,然後「出寫真」謀利,就萬萬難以曲解為沒問題。

 

其實,一句到尾,此案用狗公睇咸片的標準足矣:影6歲小女孩迄籮柚低炒都叫正常?你無嘢呀!

 

王若愚 facebook 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cynicalid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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