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公民黨成立十周年,特意製作特刊《十年前後》,當中收錄五組公民對談,分別找來政界不同人士與公民黨的代表交流,藉以為香港政局把脈斷症。以下是余若薇 X 曾鈺成【一國兩制走了樣?】全文轉載

 

曾鈺成近年愈來愈像豁了出去,他最近一篇文章回應中聯辦新任法律部長王振民,他問:「香港在英國人管治下建立起來的法治文明理性和諧的社會,為甚麼回歸不到20年便走了樣?」一國兩制走了樣,從來是泛民主派的吶喊而已,難道曾主席也跟我們想法一致麼?

 

:你回應王振民的文章中,說香港民主人權法治跟大陸有落差,你是否憂慮一國兩制走了樣?

 

:我還未肯定說走了樣,但我理解香港人在這方面的擔憂。我不能說一國兩制白皮書違反基本法,但跟基本法頒定時的原意確實有很大差別。以前是怕你們(香港)不放心,說不會干預立法;今天白皮書卻說你們有立法權,我們有監察權,把事情倒轉來說。

 

:今天的香港,梁振英當選去西環(中聯辦)謝票,西環決定勸誰退選,內地官員在香港選舉時打電話拉票,我們講的行政似乎包括西環。

 

:這跟回歸初期江澤民說「河水不犯井水」時差好遠,回歸最初幾年,姜恩柱當新華社社長,他幾乎不會公開發言,沒有甚麼人認得。那時中央好小心,民建聯到內地,中央吩咐不要說特區管治問題。事實上這十幾年是有變化的,唉,問題是……(笑)我們要研究怎樣處理。

 

(曾主席說一國兩制白皮書頒布以後,他故意翻閱當年頒布基本法時的舊資料。他在對談中憶述鄧小平的原話,江澤民的豪情壯語,魯平對他一言九鼎。篇幅有限,難以盡錄。)

 

:你既然覺得一國兩制走了樣,那便應該改回頭,可以嗎?

 

:為何會出現這個現象呢?現實是中聯辦掌握相當多的社會資源,誰做政協委員,誰做人大代表,中聯辦都扮演重要角色。同時內地經濟發展,香港很多香港民間團體便跟內地聯繫,像寧波人跟寧波政府打交道。

 

:打交道還打交道,寧波同鄉會北上做生意或拜年是一回事,但你說因此選舉時利用這些社會資源拉票,這便違反一國兩制,對不對?因為這是香港內部的事。

 

:(笑)是嗎?真是去到這地步嗎?我這樣說可能會有人不高興,但特區政府包括行政長官和官員,可能覺得某些人或政黨,跟西環或內地的關係比跟政府的還好。從官員角度來說,他們(西環)一句已是大幫忙。

 

:這就是自己斷送一國兩制的最好例子。

 

:(笑)這算不算斷送一國兩制呢?

 

:特區政府如果要靠北京的官員幫你管治香港,還如何一國兩制,如何自治?

:這是令人擔心的,因為變成惡性循環,即是說特區政府處於劣勢,要北京或北京代表幫一把,但你愈是這樣,愈少人聽特區政府的。這個問題怎辦?我們要思考。

 

(曾主席幾乎是開門見山的,但說到敏感的話題,他有時就以「不肯定」、「不能說」等話推搪;次一等的便以問句式回答,叫人有無限聯想。)

 

:你一定想過的,你有甚麼想法?

 

:我要說句公道話,我無意為現任行政長官辯護,但梁先生還未上台,泛民主派已叫他落台,未停過。

 

:因為我們有遠見,知他會愈做愈差,而結果你看到的,就是連自由黨也不滿。泛民也要靠選舉,如果市民不支持你,你怎樣反對梁振英也沒用。一國兩制實施以來,人心沒有回歸,而且愈來愈擔心,像李波、簡體字這些事,不是都在打擊香港人的信心嗎?

:處理好一國兩制是唯一的出路。但要怎做呢?就是雙方都要交出善意。北京和建制派覺得要打擊反對派,vote them out (余:你認為可以嗎?)一定行不通,一定行不通,這是錯誤的判斷。民主派覺得要中國有民主,香港才有民主;或共產黨倒台,香港才有民主,也是不相信一國兩制。

 

:你看梁振英明知很多人反對李國章,偏偏讓他做港大校委會主席。所以更大的責任是在當權者身上,(曾:是的,對。)他一個政策下來,大家只能反對。最初的力量很小,但你更多的壓力下來,香港人同情弱者,民怨便愈滾愈大。

 

:你說的對。毛澤東曾說矛盾的主要方面一定是掌權那邊。中國過去幾十年歷史都在變,文革之後便是改革開放。我希望北京明白兩制的成功不能建立在消滅反對派上,不能vote them out,因為兩制的原意是要容納這些差異,我也希望下任行政長官會跟泛民改善關係。

 

:你這樣說是否指9月的選舉很關鍵,即如果民主派大敗,便證明vote them out 的策略成功,否則便要變通,我這樣解讀可以嗎?

 

:(大笑)我答你這個問題很危險,隨時變了幫泛民拉票。我不想說出這句話,如果泛民輸了很多議席,對香港不是好事,我不想說出這句話。但現實是,在社會和議會中維持反對力量,對一國兩制來說是必要的。也不能說建制派主導議會就斷送香港價值,他們的政治立場鮮明,不等於覺得李波事件無損一國兩制。

 

(末了,曾主席語重心長說公民黨是網羅最多有識之士及專業人士的政黨,着我們在議事堂雄辯滔滔之時,可以減少一點尖酸辛辣的用語。)

 

余若薇 公民黨主席 於2000年獲民主派推舉參加立法會港島區補選而勝出,後來成為公民黨創黨黨魁,多次在民意調查中成為民望最高的立法會議員。

曾鈺成 立法會主席 民建聯創黨主席,2008年任立法會主席至今,曾被盛傳會角逐特首寶座,近年多次在民意調查中成為民望最高的立法會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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